俗語道:「龍生九子,各不成龍」。民間長期以來一直流傳着龍生九子的說法,但是,由於文獻中並沒有確切的記載,這九個龍子到底為何物始終是一個謎。
明朝弘治年間,孝宗皇帝朱祐樘心血來潮,突發奇想,派太監去問了李東陽一個問題:「朕聽得人們常說龍生九子,到底是哪九個龍子?」李東陽時任禮部尚書兼文淵閣大學士,可謂學富五車,見多識廣,然而對於這個看似簡單的問題,倉猝之間一時也回答不出來。李東陽雖然記得以前曾在一些雜書中見過,但實在想不起來,只好去問翰林院編修羅玘,羅玘也只能說出五六個來。後來,又向吏部員外郎劉績打聽,劉績在一本舊冊子上找到了龍九子的名單,但是並不知這些說法出於何處。無奈之下,李東陽只好據此向皇帝匯報覆命。此後,他在《懷麓堂集》中完整記錄了這件事情,我們可以看到李東陽給孝宗皇帝朱祐樘的答案是:
龍生九子不成龍,各有所好。
囚牛平生好音樂,今胡琴頭上刻獸是其遺像。
睚眦[ngaai4 zaai6]平生好殺,今刀柄上龍吞口是其遺像。
嘲風平生好險,今殿角走獸是其遺像。
蒲牢平生好鳴,今鐘上獸鈕是其遺像。
狻猊[syun1 ngai4]平生好坐,今佛座獅子是其遺像。
霸下平生好負重,今碑座獸足是其遺像。
狴犴[bai6 ngon6]平生好訟,今獄門上下獅子頭是其遺像。
贔屭[baai3 aai3]平生好文,今碑兩旁龍是其遺像。
蚩吻[ci1 man5]平生好吞,今殿脊獸頭是其遺像。
李東陽雖然向皇帝交了差,但是這份涉嫌雜糅拼湊、來歷不明的清單還是有很多問題的。清人梁章鉅在《浪跡續談》中對此說直接表示質疑:「但云得於冊面上,疑其權時應命所撮造」。對照古代器物上的相關紋飾,李東陽所言囚牛、睚眦、嘲風、蒲牢、贔屭、蚩吻這六種其實均為龍紋的變形;而其他三種,霸下為龜之變形,狻猊為獅之變形,狴犴為虎之變形,它們與龍就更沒有關係了。李東陽所列九種龍子名稱很多都見於古代典籍之中,稍早一些明人陸容的筆記《菽園雜記》中,曾把這些變形獸紋歸在「古諸器物異名」一節中,並沒有提及它們與龍的關係,從這裏也可以看出陸容治學態度的嚴謹。李東陽權時應命之作並沒有解開「九子名目」之謎,反而在後世引出了更多的說法,龍子名單中不僅排序各有不同,而且出現了性好飲食的饕餮、性好閉口的椒圖、性好水的蚣蝮等新成員,一時眾說紛紜,莫衷一是。
其實,所謂龍生九子,並非恰好九子。我國傳統文化中,往往以九來表示極多,清代學者汪中在《述學·釋三九》中說:「凡一、二之所不能盡者,則約之以三,以見其多;三之所不能盡者,則約之以九,以見其極多」。九是個虛數,又是陽數之最,因而民間遂有「龍生九子」之說。不管怎樣,這些龍子都是龍紋的發展演變,它不僅豐富了龍的裝飾題材,而且還增添了我國古建築和器物的形體美,一直是人們喜聞樂見的吉祥紋樣。現今的故宮博物院裏,除了碑座下面「平生好負重」的霸下、監獄門上「平生好訟」的狴犴基本無存外,龍的九子大部分都還能找到蹤跡。